對向犯在法律上是共同正犯嗎？

對向犯在法律上是共同正犯嗎？搞懂刑法責任的關鍵區別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常聽到「共同犯罪」這個詞，但當犯罪行為涉及兩方對立的角色時，例如買賣毒品、行賄受賄，這些「對向犯」是否也算是刑法上的「共同正犯」呢？這個問題不僅關乎法律責任的劃分，也影響到司法實務的認定。今天，LawPilot將帶您深入淺出地了解這兩者之間的區別，以及台灣法律是如何判斷的。

什麼是「共同正犯」？

首先，讓我們來認識什麼是「共同正犯」。

《中華民國刑法》第28條明確規定：

《中華民國刑法》第28條：「二人以上共同實行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

簡單來說，共同正犯就是指兩個或更多人，基於共同的犯罪意圖，分工合作完成某個犯罪行為，並且他們都必須對整個犯罪結果負起全部責任。要成立共同正犯，必須具備兩個核心要素：

• 犯意聯絡： 指所有參與者對要實行的犯罪有共同的認識和意圖，不論是事前約定好，或是現場臨時起意，只要彼此間有共同犯罪的「心意相通」即可。
• 行為分擔： 指每個參與者在犯罪過程中，各自執行了部分犯罪行為。這不限於直接動手，即使是把風、提供工具、事前策劃等，只要是為了達成共同犯罪目的而參與的行為，都算是一種分擔。

那麼，什麼又是「對向犯」呢？

「對向犯」是「必要共犯」的一種，指的是法律規定必須有兩個或兩個以上行為人，他們彼此之間具有相互對立的犯意與行為，才能成立的犯罪。這些行為人各有其獨立的犯罪目的，並非朝著同一個目標共同實施單一犯罪。

• 舉例來說：
  • 賄賂罪： 行賄的人目的是「給予不正利益」，受賄的人目的是「收受不正利益」。兩者目的不同，甚至對立。
  • 賭博罪： 賭博場所的經營者目的是「從賭博中獲利」，賭客的目的是「贏錢」。他們的目標是相反的。

對向犯與另一種必要共犯「聚合犯」不同，聚合犯是指多數人朝同一目標共同參與犯罪，例如公然聚眾施強暴脅迫罪，這種情況通常適用共同正犯的規定。但對向犯的核心爭議在於，行為人彼此目的對立，是否還能說他們有「共同犯罪之意思」呢？

對向犯與共同正犯的關係：實務案例解析

台灣的司法實務對於對向犯是否成立共同正犯，有著明確的見解。

案例一：賭博罪中的經營者與賭客

小明在自己的檳榔攤擺設賭博性電玩，吸引顧客來玩。某天，小華到檳榔攤玩電玩賭博，結果兩人被警方查獲。

在這個案例中，法院怎麼判斷呢？

最高法院認為，賭博罪中的經營者（小明）與賭客（小華）屬於「對向犯」。小明目的是要從賭博中賺錢，而小華目的是想贏錢，兩者的目的完全對立，彼此之間沒有共同的犯罪意思。因此，他們之間不適用《中華民國刑法》第28條共同正犯的規定。小明會因為經營賭博場所而犯罪，小華則可能因為賭博而犯罪，但他們不是共同正犯。

這項原則確立於最高法院81年台非字第233號刑事判例，明確指出對向犯因目的對立，彼此間缺乏共同犯罪意思，故不成立共同正犯。

案例二：共同經營賭博場所

延續上一個情境，如果小明與他的朋友小華共同出資、分工合作，一起經營這個賭博性電玩場所，並約定好四六分帳。顧客阿德來玩電玩被查獲。

這個時候，小明和小華之間會是共同正犯嗎？

司法院的研究意見認為，小明和小華雖然是賭博罪中的「同一方」參與者，但他們兩人之間有共同的犯意聯絡（一起經營賭博場所）和行為分擔（一人出資、一人管理等），因此他們之間會成立《中華民國刑法》第266條第1項賭博罪的共同正犯。至於顧客阿德，他仍然是小明和小華的「對向犯」，不與他們成立共同正犯。

司法院（74）廳刑一字第998號研究意見指出，即使在對向犯的犯罪類型中，若在「同一方」有多人參與且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他們之間仍可成立共同正犯。

這兩個案例清楚說明，對向犯理論主要排除的是「對立雙方」之間的共同正犯關係，而非「同一方」內部成員的共同正犯關係。

結論：如何判斷對向犯是否為共同正犯？

綜合以上分析，LawPilot為您總結判斷原則：

• 觀察行為人目的： 最關鍵的是判斷行為人之間的目的。如果兩方行為人的犯罪目的本質上是對立的，各自獨立，那麼他們通常不會被認定為共同正犯。例如行賄者與受賄者、販毒者與購毒者。
• 檢視「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 即使是涉及雙方關係的犯罪，也應回歸《刑法》第28條的要件。如果犯罪本身單方也能完成，或者在「對向關係」的同一方內部，有多人基於共同犯意、分擔行為而參與，則這些「同一方」的參與者仍可能成立共同正犯。
• 注意法律解釋的彈性： 司法實務的見解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會根據具體罪名的性質和立法目的進行判斷。例如，過去曾有爭議的圖利罪，最高法院已決議認為其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對向犯，因此公務員與非公務員之間若有共同犯意與行為分擔，仍可成立共同正犯。

判斷時，切勿僅憑「對向犯」的標籤就直接排除共同正犯的適用。應嚴格審查行為人之間是否具備「共同犯罪之意思」和「行為分擔」。

希望這篇文章能幫助您更清楚地理解「對向犯」與「共同正犯」的區別。在面對相關法律問題時，能夠有更清晰的判斷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