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懂己手犯：親手犯能成立共同正犯嗎？

您是否曾聽過「共同正犯」這個詞？在法律上，它指的是兩人以上共同合作完成犯罪的狀況。但您可能也會好奇，如果某些犯罪必須由行為人「親自」完成，那還能和別人一起當「共同正犯」嗎？這就是我們今天要探討的重點——「己手犯」與「共同正犯」的關係。

什麼是「共同正犯」？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常看到犯罪集團或多人合作犯案的情形。在法律上，這類情況通常會被認定為「共同正犯」。

根據《中華民國刑法》第28條的規定：

二人以上共同實行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

簡單來說，共同正犯的成立有兩個關鍵：

犯意聯絡： 指兩人以上有共同的犯罪想法或計畫。
行為分擔： 指每個人在犯罪過程中，都分擔了一部分的行為，即使不是親自動手做最核心的犯罪行為，只要其參與對於犯罪的達成有重要貢獻，都可能被認定為共同正犯。

舉例來說，如果兩人計畫搶劫，一人負責把風，一人負責動手搶錢，雖然只有一人動手，但兩人都有犯意聯絡且有行為分擔，都會被視為搶劫罪的共同正犯。

相對於共同正犯的「分工合作」，「己手犯」則是一種非常特別的犯罪類型。它強調的是「親手性」，也就是說，這類犯罪的構成要件，必須由行為人自己「親自」實行，才能成立。

「己手犯」的特徵在於，即使有人從旁協助或教唆，這些協助者或教唆者可能成立該罪的幫助犯或教唆犯，但絕對無法與親自實行的行為人成立「共同正犯」。這是因為這類犯罪的本質，決定了它無法被「分擔」或「相互利用」來完成。

「己手犯」與「共同正犯」的根本衝突點，就在於「親手性」與「行為分擔」的差異。共同正犯允許分工合作，每個人分擔一部分行為，共同完成犯罪。但己手犯卻要求行為人必須「親自」完成構成要件的行為，這就排除了他人參與實行構成要件行為而成立共同正犯的可能性。

即使有多人有犯意聯絡，並共同策劃，但只要犯罪的構成要件要求「親手實行」，那麼只有那個「親手實行」的人，才能被認定為正犯。其他人則只能是教唆犯或幫助犯。

讓我們透過兩個常見的「己手犯」案例，來了解這個概念在實際運作中是如何被法院認定的。

想像一下，小明在一場民事訴訟中被傳喚作證。他的朋友小華知道小明可能會說出對自己不利的證詞，便私下勸說小明，希望他能在法庭上說謊，以幫助小華脫罪。小明雖然猶豫，但最終還是在具結後，於法庭上做出了虛假的陳述。

在這個情境中，即使小華有「教唆」小明偽證的意圖，並與小明有「犯意聯絡」，但真正「親自」在法庭上具結並做出虛偽陳述的，只有小明一人。因此，小明會因為「偽證罪」被起訴，而小華則可能成立「教唆犯」。

《中華民國刑法》第168條 (偽證罪) 規定：

於執行審判職務之公署審判時，或於檢察官偵查時，證人、鑑定人、通譯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或供後具結，而為虛偽陳述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最高法院在相關判決（如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227號刑事判決）中也明確指出，偽證罪屬於「己手犯」，證人各自負責其證述內容，無法與他人成立共同正犯。

再來看另一個例子。阿強因故被警方逮捕並拘禁在拘留所。他的好友阿華得知後，心急如焚，便想辦法偷偷遞給阿強一把小工具，希望能幫助阿強撬開牢門脫逃。阿強利用這把工具，成功從拘留所脫逃。

在這個故事中，真正「自行脫逃」的行為人是阿強，因為他才是那個「被逮捕或拘禁」的人。即使阿華提供了工具協助，阿強的脫逃行為仍屬於「己手犯」的範疇。阿華雖然有幫助脫逃的行為，但他不會與阿強成立「自行脫逃罪」的共同正犯。

《中華民國刑法》第161條 (自行脫逃罪) 規定：

被逮捕或拘禁之脫逃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最高法院在相關判決（如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114號刑事判決）中也闡明，自行脫逃罪是「己手犯」。阿華的行為，反而可能構成《刑法》第162條的「便利脫逃罪」，這是一個獨立的罪名，且刑責可能比「自行脫逃罪」更重，這也反映了法律在處理這類案件時的細緻考量。

不是所有參與者都是共同正犯： 當多個人參與一項犯罪行為時，並非所有人都會被認定為共同正犯。特別是遇到「己手犯」這類型的犯罪，只有親自實行構成要件行為的人才是正犯。
區分「親自做」與「從旁協助」： 了解某些罪名（如偽證、脫逃）的構成要件要求「親自」實行非常重要。如果您只是從旁提供協助或教唆，您可能成立幫助犯或教唆犯，而非共同正犯。
法律責任的區分： 即使有犯意聯絡，不同角色（正犯、教唆犯、幫助犯）在法律上承擔的責任和刑罰可能不同。例如，協助他人脫逃的罪責可能比自行脫逃者更重。

總結來說，「己手犯」由於其「親手性」的特殊要求，是無法與他人成立「共同正犯」的。這類犯罪的構成要件，必須由行為人自己直接親自實行。即使有其他人參與或協助，那些協助者也只能被認定為教唆犯或幫助犯，而不能與行為人共同成為該罪的正犯。

理解「己手犯」與「共同正犯」的區別，能幫助我們更清楚地認識台灣刑法中關於犯罪責任歸屬的細緻考量，避免對法律產生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