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人作證時可以行使緘默權嗎？

在台灣的司法程序中，當您被傳喚成為證人時，心中可能會有許多疑問，其中最常見的便是：「證人可以像電影裡演的那樣，主張保持沉默嗎？」這個問題其實涉及了兩個不同的法律概念：「緘默權」與「拒絕證言權」。許多民眾常將兩者混淆，進而影響自身權益。LawPilot 將透過這篇文章，為您深入解析證人作證的權利與義務，讓您清楚了解在法庭上，身為證人究竟可以如何保障自己。

釐清概念：緘默權與拒絕證言權大不同

首先，我們必須明確區分「緘默權」與「拒絕證言權」這兩種權利，它們適用於不同的主體和情境。

緘默權 (Right to Remain Silent)

緘默權是刑事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所享有的基本人權，其核心在於保障個人免於被迫自證己罪。根據法規：

《刑事訴訟法》第95條第1項第2款：「訊問被告應先告知下列事項：…二、得保持緘默，無須違背自己之意思而為陳述。」

白話解釋： 這條法律規定，當您是以「被告」或「犯罪嫌疑人」的身分接受訊問時，有權利選擇不說話，不回答任何問題，而且您的沉默不能被直接當作您有罪的證據。這是為了保護您在面對國家追訴時，不被強迫說出不利自己的話。

拒絕證言權 (Right to Refuse to Testify)

拒絕證言權則是證人在特定法定情形下，可以拒絕作證的權利。與被告的緘默權不同，證人原則上負有到場作證並據實陳述的義務。然而，為保障證人的特定權益，法律賦予其在符合特定要件時，可以拒絕證言。

緘默權與拒絕證言權比一比

特性	緘默權 (被告/嫌疑人)	拒絕證言權 (證人)
主體	刑事被告、犯罪嫌疑人	證人
目的	避免被迫自證己罪，保障意思自由	避免自證己罪、蒙受恥辱，或保護特定秘密、親屬關係
範圍	可概括性拒絕回答所有問題	必須有法定事由，且常需針對個別問題主張（但特定情況可免到場）
告知義務	偵查或審判機關必須告知	偵查或審判機關必須告知
法律效果	保持緘默不得作為有罪的唯一證據；虛偽陳述不構成偽證罪	合法行使無不利後果；未合法行使而拒絕作證可能受罰；未合法行使而虛偽陳述構成偽證罪

證人何時可以拒絕作證？拒絕證言權的適用情境

證人可以在以下幾種情況下主張拒絕證言，其中最常見且重要的是「不自證己罪」原則：

1. 恐因陳述致自己或特定親屬受刑事追訴或處罰

這是刑事訴訟中證人拒絕證言的核心依據。

《刑事訴訟法》第181條：「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或與其有前條第一項關係之人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者，得拒絕證言。」

白話解釋： 如果您的證詞可能會讓您自己，或是您的配偶、前配偶、未婚配偶、四親等內血親、三親等內姻親等親屬（依同法第180條第1項關係之人），面臨刑事案件的追訴或處罰，您就可以拒絕作證。這就是「不自證己罪」原則在證人身上的體現。

2. 法院或檢察官的告知義務

為了確保證人權利，法律明確規定了告知義務：

《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2項：「證人有第一百八十一條之情形者，應告以得拒絕證言。」

白話解釋： 法院或檢察官在訊問證人前，如果知道證人可能符合上述第181條的情況，就必須主動告知證人有權拒絕證言。這是為了確保證人能夠充分行使自己的權利。

3. 其他拒絕證言事由 (民事/行政訴訟法)

除了刑事案件外，民事或行政訴訟的證人，在符合特定情況下也可以拒絕作證，例如：

• 與當事人有特定親屬關係。
• 證言可能導致證人或其親屬遭受財產上直接損害。
• 證言涉及職務上或業務上應保守的秘密（如律師、醫師、會計師等）。
• 證言涉及技術上或職業上的秘密。

《民事訴訟法》第307條：「證人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得拒絕證言：一、證人為當事人之配偶、前配偶、未婚配偶或四親等內之血親、三親等內之姻親或曾有此親屬關係者。二、證人所為證言，於證人或與證人有前款關係之人，足生財產上之直接損害者。三、證人所為證言，足致證人或與證人有第一款關係或有監護關係之人受刑事追訴或蒙恥辱者。四、證人就其職務上或業務上有秘密義務之事項受訊問者。五、證人非洩漏其技術上或職業上之秘密不能為證言者。得拒絕證言者，審判長應於訊問前或知有前項情形時告知之。」

白話解釋： 這條是民事訴訟中證人拒絕證言的依據，包含了親屬關係、可能導致財產損失、自證己罪或蒙受恥辱、以及職業或技術秘密等情況。審判長同樣有告知義務。

實務案例解析：從故事看懂拒絕證言權

透過實際案例，我們可以更清楚地理解證人拒絕證言權的運用與重要性。

案例一：被告知權利後，仍作偽證的風險

小林因涉及一樁竊盜案，被傳喚到庭作證。法官在訊問前明確告知小林，如果他的證詞可能導致自己被追訴或處罰，他有權拒絕作證。小林聽懂了，但他選擇不拒絕，並具結（發誓會據實陳述）。然而，小林在作證時，卻故意說了與事實不符的謊話，企圖幫助朋友脫罪。後來，法院查出小林作了偽證，小林最終因為「偽證罪」而被判刑。

案例啟示： 這個案例告訴我們，如果證人已經被合法告知有拒絕證言的權利，卻沒有行使，反而選擇作證並說謊，那麼就必須承擔偽證罪的刑事責任。因此，了解並適時行使您的權利非常重要。

案例二：檢察官未告知，證人拒絕具結的合法性

小華被檢察官以證人身分傳喚偵訊，檢察官只告知他必須具結，並提醒他作偽證的後果，卻沒有說明他有權利在特定情況下拒絕證言（例如證詞可能讓自己被追訴）。小華擔心自己的證詞會讓自己惹上麻煩，因此拒絕具結並拒絕作證。檢察官認為小華無故拒絕，聲請法院對他處罰鍰。但法院審理後認為，由於檢察官沒有完整告知小華「拒絕證言權」，剝奪了小華的權利，因此小華拒絕具結是「有正當理由」的，檢察官不能對他處罰鍰。

案例啟示： 這個案例強調了偵查或審判機關「告知義務」的重要性。如果證人未被合法告知拒絕證言權，那麼其拒絕作證或拒絕具結，可能被視為合法行為，不會因此受到處罰。

作為證人，我該怎麼做？實用指引

當您被傳喚作證時，為了保障自身權益，您可以參考以下建議：

• 了解自身權利： 當您收到傳票時，首先要清楚自己是以「證人」還是「被告/嫌疑人」身分被傳喚。如果是證人，請記住您擁有的是「拒絕證言權」，而非「緘默權」。
• 主動要求告知： 如果您認為自己的證詞可能導致自己或特定親屬受刑事追訴或處罰，或涉及重要的職業秘密等，但法官或檢察官在訊問前沒有告知您拒絕證言的權利，您可以主動提出，要求他們履行告知義務。
• 針對個別問題主張： 拒絕證言權通常需要針對「個別具體」的問題來主張。也就是說，您不能一開始就說「我什麼都不說」，而應該在被問到可能對您不利的問題時，明確表示「我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81條（或《民事訴訟法》第307條），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它可能導致我（或我的親屬）受刑事追訴（或蒙受恥辱、財產損害等）。」
• 提早準備： 若您預期證詞可能涉及敏感內容，或對自身不利，建議您在作證前，先檢視相關資料，並思考可能被問到的問題，以便在法庭上能更從容地應對。

結論

總而言之，身為證人，您雖然有到庭作證並據實陳述的義務，但法律也賦予您在特定情況下可以「拒絕證言」的權利。這項權利是為了保障您免於被迫自證己罪，或揭露特定秘密。務必記住，這與被告的「緘默權」有所不同。了解並善用您的拒絕證言權，是保障自身權益的關鍵。當您被傳喚作證時，請務必留意法官或檢察官是否有履行告知義務，並在必要時，針對個別問題主張您的權利，才能在司法程序中有效保護自己。